| 最后一枪 |
| 作者:东东 文章来源:网络收集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5-16 15:59: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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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燕子第一次朝敌人开枪。 尽管她早就学会了如何使用步枪,但在这之前,她的射击目标仅限于木制的靶子。她没想到自己竟然打得那么准。枪响的同时她感到自己的肩膀被往后狠狠地顶了一下。接着,她就看见远处正跑着的那个国民党兵一头栽倒在地上。 燕子是一名护士。她所属的这所战地医院建在一片枣树林里。这里离火线还有一段距离。谁也不知道这个国民党兵是如何越过了战线又如何逃过了医院哨兵的监视,流窜到这片枣树林里来的。他狂奔进枣树林来的时候,燕子正搀扶着一位双臂负伤的战士往帐篷里走。 敌人!快开枪!伤员喊道。这时,他无法射击,况且他的枪正背在燕子身上。 燕子取枪瞄准,然后射击。 枪声一响,身穿血迹斑斑白大褂的院长拎着机头大张的驳壳枪从帐篷里蹿了出来,接着,哨兵以及好几位男军医也端着枪冲了过来。 情况当然很快就搞清楚了。 院长过来对燕子说:“你一枪就揍穿了那小子的心脏。”然后,院长接过燕子手里的枪,停了一下又说:“那小子可真瘦。身上没带枪,准是为了逃得快扔了。”那位伤员朝燕子笑笑,意思是称赞她的勇敢和枪法。要不是手受伤,他一定会朝燕子翘起大拇指。 而燕子的手这时却开始莫名其妙、抑制不住地哆嗦起来。她本不是一个胆小怕死的人啊,而且在野战部队已经呆了将近三年,虽说只是一名医院护士,但鲜血和死亡她早已经司空见惯。 伤员陆续地被担架抬来被人搀来。人们一时无暇顾及地上的敌兵尸首。 把伤员送进帐篷之后,鬼使神差的,燕子忽然很想看看那个被他打死的、长得很瘦的敌人。 燕子于是就走过去。 不远处,敌兵尸体已经被翻了过来,一动不动地仰面朝天躺着,军帽滚落在附近,军装破烂不堪,只有一只脚上还穿着满是泥污的军鞋。 燕子走着,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得嗵嗵响,还好像听见自己的脚步声震天动地。这是怎么啦?燕子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燕子终于走近了,也很快就看清了尸体的面目。 他是燕子的哥哥。 燕子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上。 三年前,一场蝗灾横扫燕子的家乡。饥寒交迫之下,燕子的爸爸妈妈和弟弟妹妹们相继病饿身亡。眼看着再呆下去唯有死路一条,瘦得只剩一层皮的哥哥便领着燕子随逃荒的人流上了路。在国民党军驻守的一个小镇上,一天夜里,发生了一场激战。战败的国民党兵、小镇居民还有逃荒的人们如惊弓之鸟四散溃逃。黑夜之中,兄妹二人被冲散了。从那以后,他们再也没能相见。 后来,燕子参加了当地的人民解放军,成了一名护士。 燕子常常在夜里思念哥哥。她不止一次地从梦中哭着醒来。 哥哥,那个虽然瘦弱但却心疼她、爱护她、关怀她的哥哥,那个她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在哪里呀?燕子甚至不敢肯定他是不是还活在人世。她只能乞求苍天,保佑哥哥幸运地落脚在某个解放区里。她还曾幻想哥哥也像她一样,当了解放军战士。因为如果还在国统区,像哥哥这样无依无靠的人,生命贱如草芥啊。 然而,又是在这国共双方交锋的战场上,他们重逢了。 现在,当了国民党兵的哥哥躺着,因为她一枪射穿了他的心脏,就一枪。当了人民解放军的她也躺着,因为她打死了自己的哥哥。 从那以后,燕子再没打过枪。那第一枪也就成了她打的最后一枪。事实上,燕子也根本不可能再举枪射击了,因为醒来之后,她就疯了。
原作者: 东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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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录入:小雨 责任编辑:小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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